I
四周一片昏暗。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原本明亮整潔的長廊,逐漸被詭譎的氣氛所籠罩。
『快過來。』
幽暗的燈光,悄寂無聲的四周,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自己的身旁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快過來。』
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有呢?大家都到哪去了呢?
『快過來吧,Ib。』
爸爸呢?媽媽呢?
為什麼…只剩下我一個人呢?
『到樓下來吧,Ib,告訴妳一個祕密的地方。』
只要過去就可以找到爸爸跟媽媽了嗎?
在那之後,究竟又過了多少年了呢?
身穿淡紅色的制服,Ib手提著書包走在上學途中的路上。
每每經過美術館時,Ib總是會不自覺地陷入回憶之中。
回想起那一天,掉入那個奇異美術館的那天。
「怎麼了,Ib?」
「沒什麼。」
即使長大了,身旁的朋友變多了,Ib依舊沒有忘記,忘記那時所發生的事。
那一天,那名金髮少女的笑容,從相握的指尖傳遞而來的溫度,好真實、好溫暖。
還有…
「Ib妳看,那個人今天也在店裡呢。」
在每天上下學的途中,總會經過一段上坡,而在坡道的途中,有一間小小的花店,每一天,花店的老闆都會早早開店,將店內的花朵搬到外頭曬太陽,為它們澆水、對它們說甜言蜜語,他說,對花朵們灌溉愛情,是使它們變美麗的神奇魔法,而說出這段話的他,總是笑著。
「Garry先生真的很溫柔呢。」
「是啊…」
看著那修長的身影,在店裡忙進忙出的身影,Ib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當Ib走進花店時,Garry總是會捉準時間回過頭,當他發現Ib時,總是會主動對她打招呼,並且露出靦腆的笑容。
如同記憶裡一樣。
「早安,Ib。」
「早安,Garry…先生。」
不知為何,Ib每當有朋友在身旁時,對Garry的態度就會變得有些遲疑,不只是稱呼,就連態度也變得畏畏縮縮的。
為什麼呢?
而Garry每每聽到Ib彆扭的話語也總是笑笑,然後又繼續忙著手邊的工作。
II
那是一個平凡的週末下午,一個被灰色天空所籠罩的午後,飯後爸爸隨手拿了三張同事所給的宣傳單,帶著媽媽和自己出門走走。
這是Ib第一次來到美術館,懷抱著興奮期待的心情,她跟著父母來到了這裡。
『Guertena個人展』。
依稀聽過爸爸提起,他是個非常偉大的藝術家,他的作品充滿了感情和生命力,可以令人感動落淚,也可以讓人身陷絕望之中。
媽媽也說過他的作品很有趣。
『我想Ib一定會逛得很開心的。』
在櫃檯前,Ib稍微翻了翻桌上的導覽手冊,對於年幼的Ib來說,那是個陌生的名字,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他的作品Ib也不太懂,不懂他的厲害之處。
但即使如此,打從第一幅畫映入眼廉的那一刻起,Ib的視線就再也無法從畫作上移開。
即使看不懂畫作的名稱,依舊能感受到藉由畫布和色彩傳地而來的強烈思緒。
深深打動著小女孩的心。
在美術館裡的每個人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因為大家都不自覺地發出了讚嘆聲啊。
自從那次在美術館分別之後,Ib就沒有再見過Garry了。
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也沒有詢問彼此的事情,只有單純的定下了再次見面的約定。
當時年紀還小,只是單純的相信,總有一天一定要再見面,卻忘了這個世界有多麼地遼闊。
遼闊到可以將人分隔兩地,即使想見也見不到面。
一直都還記得,那段等待的漫長時光。
時而趴在窗台邊、時而到附近的公園走走、有時甚至會主動跟媽媽一塊到較遠的超市去買東西,只為了能多一點機會,能見到想見的那個人。
可是,那個人依舊沒有出現。
無論是艷陽高照的晴天、大雨滂沱的雨季、還是夾帶著黏膩濕氣的陰天,那個人依舊沒有出現。
依舊見不到那個修長的身影。
帶有些許龐克風的藍紫色大衣,有些破舊、與外套不搭的樸素便服,雜亂的紫色捲髮還帶著不知為何特別不一樣的三根黑髮,以及那靦腆害羞的溫柔笑容。
他在哪裡呢?
無論在哪裡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為什麼他沒有來呢?
每每趴在窗台上,Ib總是默默注視著圍牆外的大門,期待著能有人推開它,走進來,帶著微笑對自己再次張開手臂。
但每次的等待最後換來的卻總是失望。
沒關係的。
沒有關係的。
一定是因為Garry太忙了,所以遲到了。
因為Garry是大人了,所以一定有許多非做不可的事,就像爸爸一樣,所才會…
每一次的每一次,Ib總是這麼告訴自己。
明天、明天一定會來的。
III
那是多麼寧靜而充滿包容力的世界啊。
『為了??,這個不允許人類涉足的世界,我在畫布中??了這個世界。』
彷彿要被吸進去一樣,有點恐怖,卻讓人無法轉移視線。
彷彿是特意要引導自己般,原本特意圍起的界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鮮紅的腳印。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向那用畫筆顏料所製成的海,而就當腳要踏入那湛藍的海水時,卻失去了平衡,腳底感受不到原本陸地的踏實感,身體就這麼沉了下去。
原以為會很痛苦。
但卻絲毫感受不到呼吸困難,也沒有一點沉入海水中的冰冷與恐慌。
讓人感受到置身海底的錯覺。
深海的世界是多麼的寧靜安詳。
這裡是生命的發源地。
Ib不自覺地這麼想著。
日復一日,春去秋來,Ib不斷等待,Ib卻始終沒有見到她最想見的身影。
不是約定好的嗎?
每一年的生日,Ib總是許願,希望Garry能早點忙完,早點實現他們的約定。
可是…
每一天,Ib都在失望中入睡。
就連在夢中Ib也都在等待。
等帶著她所期望的身影,可是…
Garry依舊沒有出現。
他忘記我了嗎?
這樣負面的情緒不斷在Ib年幼的心中發酵、膨脹。
Garry忘記了我們的約定嗎?
面對這不知所措、逐漸膨脹的寂寞感,Ib的心好難受。
好難受。
可是…
就如同當初Garry沒有放棄找回Ib的玫瑰花一樣。
Ib也不想放棄。
不想放棄和Garry之間僅存的約定。
因為這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
也是對於『那個世界』僅存的記憶。
Ib一點也不想忘記,那個時候所發生的一切。
那段恐怖、卻又重要的記憶。
但是…
就在這漫長的等待之中,就當Ib就要放棄的時候,Garry出現了。
就在Ib脫去了大紅色的後揹書包,穿上了深藍與純白交織的水手服的那一年,Garry終於再次出現在Ib的面前了。
但是…
不只是Ib,就連Garry都忽略了也說不定。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五年是一段相當漫長的時光。
漫長到足以讓一個還在成長階段的孩子改變。
III
原本的道路消失了。
『快過來。』
在昏暗的長廊不斷徘徊,Ib不斷受到作品們的指引,不知不覺走進了這個奇異美術館的深處,迷失了方向,只能不斷遊走在美術館之中。
陪伴著自己的只有媽媽生日時送給自己的純白蕾絲手帕,以及偶然間得到的一朵鮮紅玫瑰。
『這朵玫瑰??之時,你也將??而終。』
那幅畫當時是這麼說的。
那是什麼意思呢?
這裡真的是美術館嗎?
「媽媽…」
只能在嘴邊呢喃著,因為Ib依舊記得媽媽的交代。
『知道嗎?在美術館要保持安靜喔?不過是妳的話,我應該不用擔心吧。』
所以只能忍住不要哭出來。
『不可以給別人添麻煩喔。』
所以只能繼續假裝欣賞著逐漸變得詭譎、卻依舊華麗的藝術品,尋找著家人、尋找著出口。
再一次見到Garry,Ib剛升上中學,她記得那一天,櫻花紛飛的那一天,在她抱著興奮的心情,第一次自己一個人踏上往新學校的途中,滿天的櫻花,隨著風 就像是粉色的小妖精,在空中茲意漫舞,湛藍的天空看不見一絲雲朵,是非常溫煦的晴天,而就在那個坡道,Ib突然看到了,那抹藍紫色的高大身影,就這麼毫無 防備地出現,手中拿著一朵盛開的鮮紅玫瑰,和眼前的景色交織成一幅非常美麗的畫。
「好久不見了,Ib,那個…」
和記憶中如出一轍,靦腆的微笑、微微泛紅的臉蛋,以及熟悉的呼喚。
「恭、恭喜妳升上中學了!」
當時的心情,Ib覺得她一定一輩子也忘不了。
那一瞬間生成的心情。
夾雜著再次相見的快樂與一擁而出的寂寞,眼淚就這麼流了下來。
看著許久不見的Garry因為自己而手忙腳亂的模樣,著急緊張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大人,就在Ib因此破涕而笑時,Garry拿出了一樣東西,令Ib又不禁淚如雨下。
『沒有忘記帶什麼東西吧,Ib。』
『對了,有帶手帕嗎?就是在生日時送妳的那條。』
『要好好放在口袋裡喔,千萬別弄丟了。』
那是Ib當初幫Garry包紮傷口,媽媽送的蕾絲白手帕。
自從與Garry再次見面後,在Garry的說明下Ib才漸漸拼湊出這些年來她所不知道的Garry的生活。
原來在和Ib相遇之後的Garry,為了要再一次抬頭挺胸出現在Ib面前,他非常努力改變自己,充實自己,這段時間他努力工作,改變了自己的生活習慣,也戒掉了以前不好的習慣,只為了能成為一個值得依靠的大人。
聽著Garry說著自己這些年所過的生活,以及過去自己的無知與不成熟,Ib只是微笑,並靜靜聽著他訴說著。
但心裡卻漾起了些許的違和感。
眼前的人真的是Garry嗎?
訴說著自己的過去,那是Ib所不知道的Garry。
這時Ib才發現,原來自己,並不了解Garry。
原來,自己所認識的他,不過是Garry人生中的一小角罷了。
自己真的認識Garry嗎?
曾幾何時,Ib竟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看著眼前的Garry,此時的Ib卻覺得離自己他好遙遠、也好陌生。
VI
『玩 捉迷藏嗎?』
有幅畫這麼說了。
在眾多的布簾中,Ib小心翼翼地尋找著,最後終於找到了那幅說話的畫像。
『送你 找到我的 獎品。』
一步步更加深入了美術館的內部。
好害怕。
好害怕、好害怕。
可是…
卻也有點期待。
期待著前方有什麼樣的作品在等待著自己。
會願意跟自己做朋友嗎?
懷抱著如此矛盾的心情,Ib繼續遊走在美術館之中,好幾次逃離無個性的追逐、驚險躲過突然冒出的黑手的襲擊,一次又一次的克制被人頭像突然碎裂而受到驚嚇時差點流溢出的尖叫聲,被牆上那鮮紅的嘴唇差點吃掉,甚至還有從天而降的巨型刀器。
也有因為幫助了自己而被破壞的畫像。
還有渴求著玫瑰花的畫中女子。
每當花瓣不小心掉落時,身體就會感受到無比的痛楚、沉重。
為什麼會這樣呢?
『花和你是????,好好體會生命的重量吧。』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牆上出現過的片段話語,雖然自己看不懂大多數的字,但是依舊可以從隻字片語中感受到沉重而恐懼的壓力。
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感到恐懼不已。
『好玩嗎?』
如此充滿惡意而純真的話語。
『迷糊蟲與法式國王餅。』
近乎純粹殘酷的圖畫書。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
在美術館裡徘徊的自己寂寞得快要發狂了。
有沒有人呢?有沒有誰在呢?
爸爸?媽媽?
救救我…
而這時,Ib發現了。
一名身穿藍紫色大衣,頭髮微捲的青年就倒在某幅畫的面前。
「妳回來啦,Ib。」
回家的路上,經過Garry開的花店時,總是會聽到Garry溫柔的呼喚。
「我回來了。」
看著Garry的笑容,Ib的心情也會變得十分溫暖。
每一天經過這裡時,Garry總會放下手邊的工作,出來迎接放學後的Ib,有時閒聊、有時他也會將新種植的玫瑰送給Ib,因為他總是說,是玫瑰是他與Ib間的重要回憶。
每天每天的一小段接觸,對Ib來說都是幸福的時刻,只要能跟Garry在一起,哪怕只是幾句問候,都是幸福的。
只要活著,每一天的互動都是珍貴的。
對於從那個世界回來的Garry和Ib來說,這是比任何人都要來的深刻的體悟。
「這樣啊,爸爸要回來真是太好了,相信妳媽媽一定也很開心吧。」
就像這樣,有時談談日常瑣碎的事務,Garry總是會陪著自己感到開心、有時遇到不開心的事,Garry也會陪著自己感到難過。
就像個孩子一樣,將喜怒哀樂表現在臉上,但也因為他如此坦率的個性,Garyy很受到附近鄰居的歡迎。
「那麼,回家路上小心喔。」
然後,他總是會目送自己離開。
每一天,無論過了多久,Garry和Ib都保持著這樣微妙的友好上。
有時候Ib會到Garry的店裡幫忙,又有時候,Ib也會帶一個人住的Garry回家吃飯,雖然剛開始父母對於這名年紀幾乎大上Ib一輪的陌生青年感到懷 疑,但在幾次見面下來,父親和母親也漸漸接受Ib的這名朋友,雖然有時他們會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但Ib想他們應該是喜歡他的,有時候,他們也會在假日的 時候一同到附近去走走。
甚至會再一起去那間美術館。
只是,那個畫展再也沒有舉辦過了。
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
即使Ib變成了高中生,也沒有任何改變。
V
「你還…好嗎?」
一瞬間,Ib不自覺倒抽了一口氣。
如同少女般柔美纖細的臉蛋,是一名非常俊美的青年。
但此時只見青年面露痛苦的神色,他沒有回答Ib的問題,只是不斷呻吟。
這時Ib在青年的手中找到了一把小鑰匙。
一朵美麗的藍色玫瑰正被無情地蹂躪。
一名恐怖的藍衣女子正在扯下藍玫瑰的脆弱花瓣。
該不會…?
『花和你是????,好好體會生命的重量吧。』
一咬牙,不知哪來的勇氣,Ib朝著藍衣女子走了過去。
當自己再次來到這個陌生青年的身邊時,他已經停止了哀嚎而漸漸清醒過來。
「唉呀…不會不舒服了…嗯?」
一瞬間,當他和Ib的視線對上的同時,卻突然驚慌地往後跳了起來。
「嗚哇!」
只見青年又開始驚慌失措的哀嚎著:「怎…這次又想怎樣啦!人家手上現在已經什麼東西都沒有了唷!」
或許自己也被這個情緒激動的青年所影響吧,看著他慌張的樣子自己反而退怯了起來,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或許是因為看自己沒有什麼反應,青年才又漸漸冷靜下來,他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自己,在確定自己不會攻擊他之後,才終於又開口了:「咦咦?妳難不成是…美術館裡的…人?」
Ib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對吧?哈哈,太好了,除了人家之外還有其他人在!」
在確定了Ib的答案之後,青年顯得放鬆多了,並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那樣的笑容,有點羞怯、感覺也有點溫柔的樣子。
這樣的感想不禁令Ib稍微呆滯了一下。
「是嘛…所以說,妳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喃喃說著,接著便露出了無奈的表情:「人家的情況也跟妳差不多。」
就像是放棄了思考,他只能笑著說出自己方才的經歷,表情依舊是無奈。
看了看手中綻放的藍色玫瑰,他又露出了微笑,這次的笑容,帶了點不一樣的情緒。
「剛才人家還以為會死掉呢…謝謝妳幫人家拿花回來。」
那樣的表情,不自覺讓Ib感到安心。
「那麼…總而言之呢,來找找離開這裡的方法吧,一直待在這種毛毛的地方,人也會變得怪怪的呢…」
他所伸出的雙手,讓Ib也不自覺地想要伸手握住。
那是一雙大而粗糙,非常結實的手。
「對了,人家還不知道妳的名字呢,」他笑著,就像是孩子般親切近人。
「人家叫做Garry,妳呢?」
所以自己才會不自覺回應他的話。
「Ib…妳叫做Ib呀。」
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後,他又笑了。
如果當時不是他的出現,或許自己早已迷失在那詭譎恐怖的地方,再也回不到父母的身邊了吧。
那名叫做Garry的青年。
今年Ib已經十七歲了。
不知不覺她已經成長成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美麗柔順且富有光澤的長髮,不像時下的年輕女性般誇張的染髮,依舊保持著墨黑的髮色,白皙的肌膚,如同陶瓷娃娃般光滑完美,也因黑髮而襯托得更加白皙,小巧的臉蛋,完美的五官,就像是洋娃娃般美麗,才十七歲的Ib,卻早已出落得像是盛開的花朵般美麗了。
而Garry即使過了這些年,依舊和Ib記憶中一樣,看不出來有任何改變。
然而直到最近,Ib卻覺得自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明明是一如往常的生活,但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就是靜不下來。
為什麼呢?
「Garry先生,早安。」
一如既往地,身邊的同伴們總是一大早就精力充沛地朝著那藍紫色的身影搭話。
「早安。」
而對於她們的熱情,Garry也總是回報以微笑。
「早安,Ib,昨晚睡得好嗎?」
而如往常般,在看到後方緩慢走過來的自己,也總是會露出溫柔的微笑向自己寒暄幾句。
沒有人知道Ib和Garry之間的事。
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的牽絆。
因為這是他們兩之間的秘密。
對Ib來說,這也是只屬於他們兩人,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祕密。
「Ib好好喔,Garry先生總是特別關心妳。」
對於他人羨慕的眼光,Ib也只是微笑不答。
對其他人來說,自己和Garry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有時候Ib也會不自覺地想著這樣無關痛癢的事。
看著玻璃窗外的藍天,幾片透白的雲朵飄過,看起來是多麼的悠閒自在。
不自覺地轉動著手中的筆,Ib微微地嘆了口氣,然後,繼續將專注力集中在前方的授課老師身上。
VI
Garry有著可靠的一面。
「這什麼啊,真是擋路啊,Ib,可以稍微離人家遠一點嗎?」
對於擋住去路的無個性,身為大人的Garry很輕易地就能夠移動。
「好,這樣就可以進去囉,那麼繼續前進囉。」
非常值得依靠。
Ib不禁覺得,能遇到Garry真的是太好了。
但即使多了Garry的陪伴,心底的恐懼依舊無法消除。
昏暗的長廊上,只有幽暗的燈光以及兩人步伐不一致的腳步聲而已。
緊緊牽著手的兩人都沒有說話。
或許是被這詭譎的氣氛所感染,使得Garry和Ib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如同迷宮般的房間。
在地面上咕嚕轉動的無數眼球。
還有充滿惡意的恐怖藍臉畫作。
『那朵花,給我的話就讓妳通過這裡喔…耶嘿嘿…』
『耶嘿嘿…把花,給我吧?』
滿嘴都是欺騙話語的畫作,不斷誘惑著Ib,想藉機奪取玫瑰。
『一下下而已,有什麼關係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止境的恐怖笑聲,令Ib感到顫慄不已。
即使如此還是要繼續前進。
走過無數的房間,也看到了無數的作品。
看似不是很好坐的『紅酒沙發』;有著哀愁臉龐的石雕像『憂鬱』;用染上各種顏色骨骸拼湊而成的『拼圖』,以及看起來像人型的樹木作品『感情』。
因為有了Garry,Ib已經能夠看得懂每件作品的名稱了。
看著每一件藝術品,知道了他們的名字,彷彿更能理解他們的意涵。
將捧花交給了藍臉之後,藍臉一瞬間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正當Ib覺得鬆了口氣時,下一秒卻為了藍臉的動作而感到恐懼。
『-----那麼,我開動了。』
看著捧花被藍臉貪婪咬碎的模樣,原本美麗的捧花只剩下飄散的花瓣,滿滿的恐懼襲上心頭,令Ib不自覺顫慄。
『那麼,依照約定,就讓你穿過這裡的門吧。』
離開了令Ib恐懼的地方,她緊緊牽著Garry的手,穿過狹小的走道,走道兩側全都是面無表情的頭像,就連牆上的畫,都令人感到心驚。
但Ib只能繼續前進。
自己是如何看待Garry的呢?
Ib這麼問著自己,但隨後又會對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可笑。
「Ib!」
看到一如往常的笑容映入眼廉,依舊會讓人感到開心。
「我剛剛送貨時剛好看到車站前的點心店有剛出爐的馬卡龍,所以也買了些,一起來吃吧。」
看著桌上的盒子內色彩繽紛的馬卡龍,Ib不禁輕笑,即使過了許多年,Garry依舊喜歡這種甜膩又可愛的點心。
「嘿嘿,人家只是覺得這樣可愛的點心跟Ib非常搭配啊。」
總是這樣不自覺說出了令人害燥的話。
「不過,Ib不知不覺也長這麼大了。」
說著,Garry一邊撫摸著Ib的頭一邊笑著。
雖然每次頭髮都會被他弄得零亂,對於這樣的Garry,Ib一點也不討厭。
最喜歡這樣的Garry了。
「Ib跟Garry先生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有時候身邊的友人,會這麼對自己說。
「Ib是怎麼看待Garry先生的呢?」
面對朋友的質問,Ib只能笑笑,這樣的問題從小到大,身邊的朋友總是這麼問,Ib不懂為什麼大家總是喜歡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怎麼看待…」
看著Ib一臉無奈的樣子,朋友終於沉不住氣。
「Ib妳,喜歡Garry先生嗎?」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然而Ib卻遲疑了。
為什麼?
VII
『愉快的每一天。』
書架上,陳列著無數有關藝術品的書,然而在其中,卻夾雜著一張紙。
『美術館是有些奇特的遊樂場,有很多很多奇特的東西,在這裡遊玩時,不知不覺間一天就過去了,很棒對吧,所以你也留在這裡吧,不要緊 大家 都在這裡。』
這是什麼意思呢?
『請不要觸摸作品,萬一使作品或備用品受到損傷,將 你 起來賠。』
貼在牆上的公告,總是寫著意義不明的話語。
『累了的話,好好休息一下吧,因為再也不會有痛苦的事啦。』
畫布上是這麼寫的。
那是一間非常舒適的房間,在房間的正中央有著一座造型特殊的大沙發,雖然看起來像是藝術品,但實際坐起來非常舒適。
正當Ib放鬆下來時,不自覺發現了沙發後方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畫。
『兩人』
畫布的下方掛著畫作的名稱。
Ib看著那幅畫,瞬間睜大了眼,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上面畫著一對似曾相似的男女。
這兩個人是…
「你怎麼了,Ib?」
不自覺地,連聲音都在顫抖。
是爸爸和媽媽的畫…
「唉?這張畫裡的人是Ib的爸爸和媽媽嗎?」
「的確…和Ib有點像呢,不過為什麼這裡會有這樣的畫呢?」
心在傾斜。
「咦?他們兩個現在在哪?嗯…這個嘛,人家也不知道呢…不、不用擔心啦,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啦!」
面對這樣的Ib,Garry除了這樣說,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雖然很擔心爸爸和媽媽,可是此時卻沒有時間讓Ib低落。
當他們正準備要離開的時候,Garry卻赫然發現原本進來的門此時卻打不開,而在同一時間,從門外傳來了激烈的敲打聲。
「什、什麼?這聲音是從外面…門前似乎有什麼人在…」
無數的恐怖作品追著自己,無論是畫中的女人、無個性還是人頭模型,她們都緊緊跟在身後,想要搶奪Ib和Garry手中的玫瑰花。
Garry緊緊拉住自己,深怕一個不小心將自己遺落,兩個人只能拼命地向前跑,穿越無數的長廊,身後的作品越來越多,彼此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即使如此,還是只能使盡全力地向前衝,最後,好不容易,他們發現了一扇虛掩的門,於是想都沒想便衝了進去。
好不容易,身後那些覬覦玫瑰的藝術品終於不再追過來了。
「到、到這裡就應該沒問題了吧?接下來,總之先…咦,Ib妳怎麼了?」
一連串讓人害怕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還好吧,Ib,妳振作點啊!」
再也跑不動了。
再也不想遇到恐怖的事情了。
「Ib、Ib!」
如果就這麼睡去,再次醒來時就可以看到爸爸和媽媽了嗎?
然後,Ib就這麼昏了過去。
這樣的遲疑,卻逐漸改變了Ib的心態。
「早安,Ib。」
就連一如往常的對話,都變得非常不自在。
面對Garry的笑臉,Ib開始變得不知所措,就連笑容都顯得勉強,而面對Ib的改變,Garry不知道是沒發現還是不在意,他從不過問,只是一如既往的對待Ib。
為什麼會遲疑呢?
直到現在還是不懂,為什麼當時沒有辦法馬上回答問題。
是因為他們所說的『喜歡』,和自己認為的『喜歡』不一樣嗎?
還是…?
「這樣啊…」
這樣的事情,Ib只能和媽媽商量,而站在流理台前洗碗的媽媽,從頭到尾只是默默地聽著,聽著Ib描述自己的心情、還有自己的不明白。
關掉了手邊的水龍頭,Ib的媽媽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手,然後轉過身對著坐在餐桌上的Ib笑了笑。
「呵呵,Ib真的很喜歡Garry呢。」
「媽媽!」
對於媽媽的反應,令Ib有些惱羞,但媽媽還是帶著微笑,繼續說了:
「媽媽也很喜歡Garry呢,不過…」
「Ib的喜歡跟媽媽應該也不一樣吧。」
媽媽笑著,不知道為什麼,Ib覺得此時媽媽的表情有些壞心眼。
「但不論是哪一種喜歡,Ib都不能忘記重要的事喔。」
VIII
好可怕。
開過一扇又一扇的門。
穿過一間又一間的房間,身後的腳步聲卻沒有消失。
好可怕。
緊緊跟在身後,是恐怖的腳步聲、低沉的詭笑聲、強烈的敲門聲。
打不開。
為什麼門打不開呢?
好可怕。
聲音越來越近了。
好不容易門終於打開了,可是…
沒有頭的無個性、裂嘴狂笑的紅衣女子、面無表情的人頭模型包圍住自己。
門打不開。
越來越近了。
「不要…」
當Ib睜開眼睛時,包圍著自己的恐怖藝術品已經不見了。
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的天花板。
「早安啊,Ib,感覺怎麼樣?」
從旁邊傳來了Garry的聲音,此時Ib才發現身上正蓋著Garry原本穿在身上的藍紫色大衣。
「做了可怕的惡夢…」
看著Garry一臉擔心的模樣,Ib也不自覺地講出了心裡的話。
「是嘛…真可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遇到了那麼可怕的事嘛,要是把妳叫醒就好了呢…對不起啊,人家都沒發現…」
為什麼會不自覺地說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呢?
「Ib妳找找這件外套左邊的口袋吧。」
於是Ib伸手摸了摸口袋,發現裡面有顆糖果。
「那個給妳吃掉也沒關係喔。」
Garry笑著,Ib看著手中用鮮豔黃色包裝紙的糖果,心、暖暖的。
「等你想吃的時後再吃就好了喔!就算只是一小顆糖果,只要吃點東西應該就能讓心情平復點,對吧。」他笑著說:「那麼,再稍微休息一下,我們就出發吧。」
為什麼在面對Garry時,卻總是輕易洩露出自己心中的無助呢?
「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即使是自己的錯,Garry也從來沒有責怪過自己。
「唉唷,你不需要道歉啦,又不是Ib的錯,那也是沒辦法的啊,不管是誰都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的嘛,好了,打起精神,來露出這麼陰沉的表情和這張可愛的臉蛋一點也不相配喔!」
用著他特有的方式來安慰自己。
「是人家只顧著思考要怎麼樣早點離開這裡,所以考慮得不夠周詳、不夠細心呢,對不起喔…」
這隻輕拂在頭頂上的手真的非常溫暖、非常令人安心。
「哎呀,外套…謝謝妳特地拿過來。」
接過自己還給他的外套時,他也總是露出笑容,絲毫沒有任何厭煩或是不耐的神情出現在他秀氣的臉上。
即使現在身處在危險之中,他依舊關心著自己,讓Ib感到非常窩心。
「已經可以出發了嘛?」雖然Ib已經表明了自己沒有問題了,Garry還是會擔心著自己。
「那麼,走吧。」
在眼前伸出的手,大而結實,是成年男性特有的手。
Ib沒有絲毫的猶豫,就伸出了自己的手。
原來自己是這麼信任眼前的他。
「Ib,可以請你跟我交往嗎?」
樹陰下,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枝葉因微風吹動而窸窣作響,甚至能清楚聽到從校舍另一邊的吵雜聲,說著這樣的話的那個人,眼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情,高大的身影站在Ib面前,是Ib熟悉的身影。
剛開始只是因為都是班級委員而認識的學長,隨著一次又一次在學長熱心的幫助下,讓Ib逐漸熟悉了委員的工作,每一次學長都會主動幫助自己,不論事委員會的 工作、或者是課業上,都受了學長不少照顧,學長是個很好也很優秀的人,不僅頭腦聰明、人也很受歡迎,和Ib也興趣相投,兩人經常一起討論各種事情,像是最 近美術館的新作品、作畫的技巧、或是哪裡可以買到好的畫具。
這樣的學長對Ib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前輩,但Ib從沒有發現,學長對自己有這樣的心意。
「我…」
學長是真心的。
從學長的眼中,Ib看的到,那似曾相似的感情波動。
但是…
「對不起,我…」
「…Ib,妳有喜歡的人嗎?」
「咦?」
學長突如其來的話,令Ib一瞬間胸口一縮。
為什麼學長會這麼問呢?
「不用那麼快給我答案也沒有關係,只要妳的心裡還沒住著別人,我可以等待,等待妳心底的風有一天能吹向我。」
他笑著,笑容中充滿了溫柔,但Ib看的到,並不是只有溫柔。
「學長…」
還有一絲隱藏在眼底的軟弱。
看著學長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Ib卻想起了其他人的身影。
「Ib,妳為什麼不答應跟學長交往呢?」
在學校裡是沒有祕密的,轉眼間流言已經傳了出去,多半是說Ib拒絕了學長之類的。
「學長明明就很帥啊…」
看著身旁的朋友一臉惋惜的模樣,Ib只能苦笑。
「真搞不懂Ib的想法呢…」
為什麼要拒絕呢?
因為不喜歡嗎?
不、不是的。
那是為什麼呢?
IX
「…不知道除了我們以外其他美術館裡的人到底都去了哪裡了呢?或許還有其他迷失在這裡的人也說不定,要是能想個辦法和他們會合就好了…」
無意間,Garry說出了這樣的話。
是因為這句話的影響嗎?
如果不是因為這句話,為何會遇到這名少女呢?
「哇!」
這一刻,Ib永遠也不會忘記。
那時突然出現在眼前,宛如朝陽般燦爛如金的美麗少女。
「咦?祭典?」
看著放在客廳桌上的宣傳單,Ib聽著從手機的另一頭傳來了少女興奮愉悅的聲音。
『對啊,一起去吧,班上的人也會一起去喔。』
一年一度的慶典,班上的人都充滿了期待,畢竟是難得的暑假。
『吶吶,順便找Garry先生一起去吧。』
電話裡這麼說著,Ib的心一瞬間也被挑動。
只是一個簡單的建議。
只是一個小小的邀約。
為什麼會這麼難開口呢?
「唔…」
Ib躺在床上,手中正握著手機,明明電話都輸入了,卻遲遲不敢按下通話鍵。
「怎麼辦呢…」
只要自己開口,對方一定不會拒絕的,為什麼自己會遲疑呢?
Ib拿著手機在床上已經翻滾了好一陣子,卻連一通電話都撥不出去,正當她在苦惱的時候,電話卻突然響了。
是訊息。
『下個休假日 有空嗎?』
是Garry傳來的!
『要不要一起去祭典?』
「Ib,我拿洗好的衣服來囉。」
媽媽敲著Ib的房門,接著便走了進去。
而此時||
媽媽看到,在Ib仍舊帶著點青澀稚氣的臉上,綻放出了美麗的笑靨。
就像是清晨沾滿露水的鮮紅玫瑰般嬌艷動人。
X
「哇,好漂亮喔,這是什麼?」
少女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響亮。
「櫻花或是梅花吧,雖然人家不知道是哪一種喔。」
「喔…那可以吃嗎?」
少女的眼神,如雲彩般變幻莫測。
「不行啦,那是花耶!」
「呵呵,什麼嘛!」
少女的笑靨,如玫瑰般嬌艷美麗。
即使同樣都是女生,Ib還是不禁覺得這名名為『Mary』的少女是這樣的美好、耀眼。
在某間房間,Ib偶然翻開了一本書。
『當精神太過疲勞時,便會開始出現幻覺,最後終究會完全崩壞吧,但最糟糕的是,自己沒辦法察覺自己已經崩壞了吧。』
這是什麼意思呢?
而正當Ib還在思索其中的意思時,突然…
「什麼啊…聲音越來越近了?」
就當Ib經過一幅畫前面時,突然從畫中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同一時間,居然有東西從地面上冒出來了。
「Ib危險!」
一瞬間,Ib只感受到一陣衝擊,接著,原本站立的地方被無數從地面突然冒出的荊棘所刺穿,阻擋在Ib與Garry之間。
「兩個人都沒事吧?」
總是先擔心別人的Garry,即使內心充滿了害怕,但Ib還是勉強打起精神,說著自己沒事,而聽到自己的答案後,Garry才鬆了一口氣。
但雖然都沒有人受傷,卻發生了比這更嚴重的問題。
從地面上竄出的荊棘竟是用石頭做成的,阻擋在兩人之間,讓Ib和Garry被迫分開。
「該怎麼辦才好…」
這時候,Mary卻說話了:「唉,IB在剛才的房間裡有撿到鑰匙對吧,用那把鑰匙應該能打開那邊那扇門吧,說不定在別的房間可以找到破壞這個的道具喔?」
Mary笑著,但Ib不知為何卻感到有些不安。
「怎麼樣,我們可以去找找看吧?」
明明聽起來像是在詢問Garry的意思,可是卻讓人有種不容拒絕的語氣在。
「嗯…可是只有你們兩個人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對吧,Ib?」
明明自己不想分開,也覺得不能丟下Garry一個人才對,為什麼Mary會如此堅持呢?
「雖然不太想分開行動,可是…」聽過Mary的話之後,雖然Garry和Ib抱持著相同的心情,可是也無法反駁此時,Mary的決定是正確的。
「聽好囉,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的話,就要馬上回來這裡喔,至於要怎麼辦之後再想吧。」
「嗯,我知道了,那麼我們走吧!」
「兩個人都要小心喔!」
Garry擔心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令Ib感到不安。
因為這是第一次,Ib必須自己一個人踏上路程,少了Garry的陪伴,讓人有些害怕。
好想哭。
明明在遇到Garry之前都是一個人的。
好想哭。
明明跟Garry保證過自己沒問題的。
可是卻止不住害怕的淚水持續滑落。
就在這個時候,Mary突然緊緊握住了Ib的手。
「我們一起走吧。」
Mary的手,真的好溫暖、好溫暖。
在那一瞬間,溫暖到,消除了Ib心裡和Garry分開所產生的不安。
明明不是第一次出遊,為什麼會那麼緊張呢?
已經是黃昏時刻,離Ib和Garry約好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可是Ib卻遲遲無法出門。
因為她一直遲遲無法決定自己到底要穿什麼服裝。
「怎麼辦才好呢?」
「Ib,Garry不是快來了嗎?還沒準備好嗎?」
聽到媽媽的呼喊,Ib又更著急了,可是依舊下不了決定。
「唉呀呀,真是的,既然是要去祭典,就穿這個好了。」
說著,媽媽手中拿了個巨大的盒子走進了Ib房中。
「Ib,人家來接你囉。」
當Garry來到Ib家的門口時,見到Ib剛好從家中走出來,不禁驚嘆。
「好可愛喔,Ib。」
Ib身上穿著紅色花紋白底的浴衣,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媽媽特意準備的,不論是顏色、配件,就連尺寸都剛剛好。
「很適合你唷,Ib。」
看著Garry的笑容,Ib不禁在心裡再次感謝媽媽的用心。
「跟人家剛好是一對呢。」
此時Ib也發現,Garry身上正好也穿了男用的浴衣。
和自己剛好是一對。
這樣的想法浮現的同時,不禁讓Ib臉紅心跳。
「那麼,我們走吧。」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Ib還是將手交給了Garry。
一路上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這微妙的沉默感是什麼呢?
手心中傳來了Garry炙熱的體溫。
這樣的發現令Ib無法靜下來和Garry說話。
明明不是第一次牽手,為什麼會感到不知所措呢?
「人家…現在有點緊張呢。」
或許是想緩和此刻的氣氛吧,Garry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了。
「緊張?」
即使自己也有相同的心情,Ib還是假裝不明白的樣子,等待Garry繼續說下去。
「剛剛人家突然才發現…原來Ib也長大了呢。」
他笑著,臉上的表情有些害羞,紅透的耳朵透露出他此刻的緊張。
「不知不覺變得好漂亮呢…」
然後,他們終於到了神社附近,Ib的朋友們早就在鳥居前面等候多時了。
XI
『Ib我希望能讓你開心。』
是誰在對自己說話呢?
『到一個沒有大人的世界。』
是誰在看著自己呢?
『一起來吧。』
是誰在引導著我來到這裡嗎?
『朋友也都在一起喔。』
這樣的話語讓人既害怕,卻又有些溫暖。
這是為什麼呢?
「唉,Ib我問妳喔…」
就在Ib她們正努力探索著出口的時候,Mary不知為何突然問了這樣的問題。
「Garry是Ib的爸爸嗎?」
「不是喔。」
雖然感到疑惑,但Ib還是回答了Mary的問題,而Mary彷彿鬆了口氣般,然後又繼續說。
「那,Ib的媽媽很溫柔嗎?」
Mary彷彿很好奇般,不斷問著一些瑣碎的事,像爸爸媽媽的事、朋友的事、畫圖的事、雪的事,好多好多的問題,這樣的Mary就像是剛出生的小嬰兒般,對世界充滿了好奇,Ib不禁這麼覺得。
「…唉,Ib那個啊,如果能從這裡離開的只有兩個人的話…你要怎麼辦?」
突然間Mary這麼問了,眼神中充滿了認真,讓Ib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然而腦海裡伴隨著這個問題而出現的身影,依舊是那個此時不在身邊的那個人。
「算了…剛才只是說如果喔!」
雖然Ib沒有說出自己的答案,但或許Mary還是注意到了吧,住意到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也不再追問。
「我們要一起從這裡出去喔,約好了喔!」
Mary的笑容依舊燦爛,只是不知道為什麼,Ib的心又再次產生了異樣感。
「Garry先生,你喜歡蘋果糖嗎?」
Garry的身邊,圍繞著許多人。
「Garry先生,我們一起去撈金魚好不好?」
為什麼之前都沒注意到呢?
Garry的身邊其實一直都圍繞著許多人啊。
「Garry先生今天的浴衣好帥喔。」
Garry一直都很受歡迎,這不是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事到如今才發現呢?
是什麼時候放開了手的呢?
Garry的手不再牽著Ib了。
Ib也不再走在Garry身邊了。
因為Garry的身邊已經有了別人了。
大家都喜歡環繞在Garry身邊,他的身邊沒有自己的位子。
「Garry先生,下次跟我們一起去海邊好不好?」
跟在Garry身邊的少女,好像是隔壁班的井野吧,只見她親暱地摟著Garry的手臂,彷彿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好討厭。
一瞬間生成的心情,令Ib感到惶恐。
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負面的感情呢?
光只是看到待在他的身邊的人不是自己,就讓Ib感到不開心。
為什麼會這樣呢?
彷彿在賭氣似的,Ib逐漸放慢了自己的腳步,想刻意與他們保持距離。
甚至將頭緩緩低下,就像不願再看到Garry身邊有著其他人。
突然間…
「唉呀!」
「不、不好意思…」
一個不小心,Ib不小心撞上了前面人的背上,因而跌坐在地板上。
「小心點嘛!」
只見被Ib撞到的人一臉不悅地抱怨幾句就轉身離開,絲毫不理會跌倒的Ib。
「好痛喔…」
雖然Ib站了起來,卻發現木屐的鞋帶不小心被扯斷了,浴衣也弄髒了,Ib看了看四周,發現原本一起來的其他人也都不見了。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為了不妨礙到其他人逛廟會,Ib只好往人潮較少的休息處去稍做休息。
或許是因為遠離了攤販,雖然這裡有供人休息用的涼椅,可是人卻不多,幾乎都是情侶聚集的地方。
Ib在那坐了一會兒,卻沒有人來找尋自己。
沒有人發現自己不見了。
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雖然四周充滿了人群的喧鬧聲,Ib卻感到更加孤單。
難得媽媽為自己準備的浴衣也弄髒了,木屐也壞了,Garry和大家也不見了,難得的祭典就這麼泡湯了。
「唔…」
是因為自己太過任性嗎?
為什麼此時的心情會這麼不快樂呢?
在這一瞬間,Ib甚至感到後悔,如果當初,和Mary一起留在『那個世界』是不是心裡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了。
『Ib!』
彷彿還能聽見少女呼喚自己的聲音。
為什麼自己會拋下她呢?
她明明說過自己是她第一個朋友,為什麼自己還是拋下了她?
腦海裡彷彿還清晰可見,那時的她,臉上那悲傷痛苦的神情。
就當Ib逐漸被悲傷的回憶給吞噬之時,卻有人呼喚著Ib。
「Ib!」
是誰呢?
好熟悉的呼喚…對了,是那個時候…
「Ib!」
突然間,聽到有人正叫著自己的名字。
語氣是如此的慌張。
「人家終於找到妳了,Ib!」
Ib抬起頭,背著燈火她看不見對方的臉,但熟悉的聲音,卻讓她終於放下了戒心,眼淚,悄悄地從眼角滑過。
為什麼會流淚呢?
明明剛剛跌倒時、和Garry走散時、一個人因為木屐鞋帶斷掉而無法走路時都沒有哭,為何一看到Garry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呢?
在Garry修好鞋帶後,他緊緊牽著Ib的手,像是深怕Ib再次不見一樣,走在前頭為自己開路。
就像過去一般。
剛才他慌張的模樣還深深烙印在Ib的腦海中。
啊…
這時,Ib才終於明白。
自己對於Garry的真正想法。
XII
在經過了幾次的探索之後,依舊找不到能通往Garry所在的道路,正當Ib正專注地想著離開這裡的方法時,Mary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妳怎麼了?」
正當Ib想要看看Mary的狀況時,卻在剎那停下了自己原本伸出去的手。
「…沒事。」
因為此時的Mary在笑,而且笑的十分詭異,令Ib感到有些害怕。
「哈哈…你怎麼了?你怎麼了?」Mary不停地重複著方才的話,她狂笑著,這時Ib才真正確定了,自己心中所發現的事。
「啊哈哈哈…呵呵呵呵!」
然後,Mary就這麼跑掉了。
「Mary!」
雖然對於Mary方才的行為感到些許的恐懼,但Ib依舊不能將她就這麼丟在這詭異的地方,於是Ib追了過去。
「真討厭啊,那個傢伙…唔呵呵呵呵呵呵呵!」
但此時映入Ib眼簾的景像,卻不禁讓Ib感到怯步。
「真礙事啊!真礙事啊!真礙事啊!真礙事啊!」
此時的Mary正不斷揮舞著調色刀,一刀一刀用力地刺向地上的人頭模型。
表情是那樣的猙獰。
Ib害怕極了,隨即轉身離開了此地,跑回剛剛的地方。
正當Ib剛停下腳步時,身後卻又突然傳來了Mary幽幽的聲音。
「Ib…」那軟弱的語氣和方才Ib所見到的Mary截然不同,她說:「不要丟下我…」
為何會感到心痛呢?
或許是因為自己真的將Mary當作是朋友吧,所以才會不自覺對她伸出手。
----就算她想要的,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Garry對於自己是什麼樣的想法呢?
這樣的疑問自從廟會回來後就一直在腦海中徘徊不去。
他總是這麼溫柔的對待每個人,容易害羞的笑容非常惹人憐愛,雖然都已經是大人了,卻還是會讓人產生想保護他的心情。
有時候也很脫線,容易受驚嚇,又常常不自覺發出驚嚇聲。
可是其實他還是有非常可靠的一面。
這樣的Garry非常受歡迎。
Ib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也因為如此,所以才會感到不安。
為什麼會感到不安呢?
Ib自己也不太懂,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心情。
Garry受歡迎是好事,因為這表示大家都懂得Garry的優點。
為什麼會感到焦躁呢?
即使Garry和某人在一起,也不會改變自己曾經和Garry產生的羈絆,自己和Garry之間的關係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真的不會有所改變嗎?
Ib相信,即使Garry交了女朋友,他還是會對自己微笑、並溫柔對待自己,有時候摸摸自己的頭,為自己加油打氣。
什麼也不會改變。
那為什麼自己會如此不安呢?
「Ib,妳來的正好,花房裡又有花朵開花了喔,拿一些回去吧。」
每每看到Ib,Garry總是笑得很開心。
這樣還不夠嗎?
回家的路途上,Ib知道,Garry仍舊看著自己離去的背影,他總是這樣,默默地展現他特有的溫柔。
但即使知道自己對他來說是如此特別,卻依舊無法平息內心所產生的焦躁感。
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呢?
即使他對自己總是『特別』的。
我和Garry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總是執著在這樣的問題之中。
Garry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對於這樣的疑惑,為什麼自己會這樣得不安呢?
XIII
「咦?人家還是第一次聽說呢,再說的詳細一點嘛。」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呵呵,不過你真的很有趣呢。」
此時的Garry正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他笑著,有時生氣、有時開心、有時難過,像是在跟某個朋友愉快地喝茶聊天,聽聽朋友的抱怨,也為朋友打氣、或是解決煩惱。
「對啊,人家滿喜歡的,只是時間方面就有點…」
就像是溫柔的Garry會做的事。
「咦?真不敢相信,你說的是真的嗎?」
可是…
「真的很差勁耶,怎麼可以對女孩子做這種事啊!」
此時的Ib卻覺得好悲傷,看到這樣的Garry,腦海裡又不禁浮現了剛才在書裡所看到的話語。
『當精神太過疲勞時,便會開始出現幻覺,最後終究會完全崩壞吧,但最糟糕的是,自己沒辦法察覺自己已經崩壞了吧。』
為什麼呢?
為什麼Garry會變成這樣呢?
「Garry…」
彷彿什麼也聽不到,Garry依舊在自言自語,在他的眼中,完全看不到Ib的身影。
「不可以喔,這種事一定要講清楚才行喔。」
他聽不到Ib的聲音。
「很難下決定吧,我懂我懂,誰都會遇到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呢…」
身旁的Mary對於Garry的變化非常不以為然。
「雖然知道不能逃避,但卻還是沒辦法好好處理呢,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她能如此輕易就放棄了Garry呢?
「是啊,這樣說不定比較好呢,不要想那麼多也好,這樣也能把討厭的事情全忘掉…」
Ib跪在Garry面前,看著他,眼淚不自覺溢滿眼眶。
『Ib。』
Garry依舊露出溫柔的笑容,然而他的眼中並沒有Ib的身影。
『Ib在遇到人家之前都是獨自一個人行動的吧,真的很了不起呢。』
那個會撫摸自己的頭,稱讚自己的Garry不在了。
下一秒,在淚水奪眶之前,Ib伸出了手,用力地打了Garry一巴掌。
「…咦?」
突然,Garry回過神,用著一臉疑惑的表情看著Ib,這時他才感受到臉頰上的炙熱疼痛。
「咦?人家…咦…Ib妳怎麼會在這裡?」
Garry話還沒有說完,只見Ib馬上衝進了Garry的懷中,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落下來。
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Garry一定也感受到了,他微笑著,並輕輕覆摸著Ib的頭。
「…看樣子…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似乎讓妳擔心了呢…對不起喔,Ib…」
原來Garry對自己來說是如此重要。
直到現在Ib才真正確定了,Garry對自己來說是如此『特別』。
或許是因為太擔心Garry了,所以Ib完全沒有發現,發現Mary逐漸扭曲的心。
星期六的午後,在上完了半天課之後,Ib難得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到Garry的店裡去。
因為是假日,Garry總是比平常要忙一些,雖然只能坐在店裡看著Garry忙進忙出,但只要能待在Garry身邊,那樣不安的心情也能夠稍微撫平一些些。
可是…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從剛剛到現在,不知道有多少為女性前來向Garry搭話。
有的和自己一樣穿著制服、有的則是午休來這裡藉著買花而來說話的OL、還有的則是穿著清涼衣服的年輕辣妹,大家都用著一臉期待的表情,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什麼花比較適合送人啊、哪種花可以持久放在辦公室裡,或者是要怎麼樣才能種出如此美麗的花之類的話。
即使用著這麼無關痛癢的理由搭話,臉上的表情依舊騙不了人。
「Garry真的…很受歡迎呢…」
不自覺的,Ib用著有些酸澀的心情說著。
「哈哈,哪有,人家才沒有呢。」
Garry只是笑著,手邊的工作依舊沒有停下來,所以他也沒有注意到Ib此時的表情,和說出這些話的語氣。
Ib的表情十分淡漠,完全看不到平常那溫柔有禮的微笑。
她只是默默注視著,眼前Garry用來包裝花朵的工作桌。
在桌上的,是一包還散發著熱氣的餅乾。
看了看包裝,Ib就注意到了。
是學姐今天在家政課做好的餅乾。
淡淡的餅乾香氣,在空氣中飄蕩,想必學姐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才做好的吧。
腦海裡似乎又浮現出學姐拿著餅乾時,臉頰泛紅,一臉既緊張又害羞的表情吧。
一定很惹人憐愛吧。
因為學姐是那麼的可愛。
一頭微捲的淺褐色長髮,看起來是這麼的柔軟如絲,畫著淡妝的臉蛋,看起來乾淨而美麗,舉手投足都是這麼優雅有禮,這樣完美的女孩,想必是所有男孩子心裡的理想吧。
好難受。
看著那包餅乾,突然間Ib的心糾結起來了。
有種混沌感將Ib的理智一點一點吞噬。
討厭。
有種討厭的感覺。
突然好想將那包餅乾就這麼丟進垃圾桶。
「Garry…」
看著手中正捧著澆水器的Garry,Ib不知為何一股腦的開口說了:
「我前陣子…被三年級的學長告白了喔。」
坐在店內的板凳上,Ib隨興晃著自己的一雙腳,試著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就好像是輕描淡寫般,而不時偷偷觀察著Garry的背影,然後繼續說了:
「學長他…是我們之前的學生會長喔,人很溫柔、又親切,而且還是學校籃球隊的王牌呢。」
為什麼要說這些呢?
就連Ib自己也不懂。
「這樣啊…」
只見Garry似乎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一如既往地為花朵們澆水,即使開口,也只是淡淡帶過。
「我真的被嚇一跳呢,沒想到學校這麼受歡迎的學長竟然會對我…」
或許是對Garry這樣的反應感到不滿吧。
Ib像賭氣似得繼續說下去,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語氣越來越尖銳。
「…那很好啊。」
突然間,Garry終於停下了手邊的工作,轉過身對Ib露出了燦爛一笑。
「…咦?」
一瞬間,Ib睜大了眼,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
這些從Garry口中說出來的話。
「畢竟難得出現這麼好的人,Ib本來就很可愛,個性又好,成績也不錯,妳學長一定很喜歡妳吧。」
帶著微笑,Garry的表情就和平常一樣。
依舊是這麼地溫柔。
「放心吧,如果Ib喜歡他的話,人家…人家也會為妳加油的。」
那樣的笑容,就如同八年前,在那個世界所遇到的他,是一樣的。
但是…
「Ib?」
不知道什麼時候,Ib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低著頭,因為她不想讓眼前的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緊握的雙手,用力的有些發白。
但這些Ib絲毫不在意。
「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正當Garry想伸手觸碰Ib的同時,Ib卻往後退了一步,拒絕了他的觸碰。
這樣的動作,也讓Garry感到錯愕不已。
「…討厭…」
然後,Ib再也無法忍耐了。
「我最討厭Garry了!」
不理會一瞬間Garry臉上一閃即逝的受傷表情,Ib便這麼衝了出去,離開了花店。
XIV
如果能早點發現就好了。
「Ib,妳聽人家說…Guertena的作品集裡,刊登著Mary的肖像畫…妳可能不會相信,但是…Mary並不是人類。」
為什麼Garry會這樣說呢?
為什麼Mary會拿著調色刀攻擊我們呢?
「她和追著我們的畫中女人等等,是一樣的東西…」
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Mary,Ib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剛才Mary猙獰的面容依舊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因為她接近我們的方式太過平常,所以我們才沒發現…但繼續和她在一起是很危險的。」
那不是Ib所認識的Mary。
因為Mary是那麼的天真、可愛又充滿了朝氣,是個像陽光般的少女。
柔軟的手像棉花糖般柔軟,炙熱的體溫就像暖爐一樣溫暖。
還有一雙美麗的湛藍眼眸,這樣的Mary怎麼可能是Guertena的作品之一呢?
「這朵玫瑰…看起來很像真的,但其實是假花啊…」
鮮黃的玫瑰,宛如陽光般耀眼奪目。
就和Mary的金髮一樣閃閃發光。
卻是一朵虛偽的黃色玫瑰。
看著Mary掉落的玫瑰,Ib這時才真正理解,原來Mary和自己不一樣。
『我們要一起從這裡出去喔,約好了喔!』
那句話是騙人的嗎?
Ib不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以只跟著Garry繼續前進。
即使心裡充滿了不安、以及悲傷。
奔跑著,不在乎因為激烈運動而散亂的頭髮和制服,也不在乎凌亂的呼吸,只是憑藉著本能不斷地向前奔跑。
突然一個不小心,Ib就這麼跌倒了。
「好痛…」
無論是細緻的手掌還是白皙的膝蓋,都染上了鮮紅色。
滴滴答答。
眼淚就這麼不爭氣地掉落,然後被地上的泥土吸收。
心,好痛好痛。
方才Garry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刃般狠狠傷害了Ib的心。
可是…
「都是因為我說那些話…」
明明不是這麼想的。
明明不想說那種話的。
「好差勁…」
用這種話來試探的自己實在是太差勁了。
其實自己早就知道了吧,他會說出那樣的話。
因為他是這麼的溫柔、而善解人意。
「我只是…」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急促奔跑的腳步聲向自己靠近。
「Ib!」
熟悉的叫聲,由遠而近,來到了受傷的Ib身旁。
看著Garry氣喘吁吁的樣子,Ib只能低著頭,試著讓眼淚停止,然而淚水在聽到Garry的聲音之後,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妳…流血了!」
看著Ib渾身是傷的模樣,Garry的聲音非常緊張。
即使不看他的臉,Ib也能知道,此刻的Garry是怎麼樣的表情。
「Garry是笨蛋…大笨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變得如此言不由衷?
「…我先帶妳回家好了。」
面對這樣的Garry,Ib賭氣不再開口,而Garry看著這樣的Ib,只是露出了淡淡的苦笑,將寬大的背面向Ib,並默默將Ib遺落的書包撿起。
趴在Garry的背上,Ib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曾幾何時,看似纖細瘦弱的Garry,也有如此可靠的肩膀了。
明明不想讓Garry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可是自己卻偷偷注視著Garry的側臉。
這時Ib才發覺,時間不只在自己身上做了改變,也同時在這個男人身上刻畫上痕跡。
鮮明而清晰的輪廓,眼神中除了一直以來的溫柔外,又多了一分堅毅。
如此熟悉、卻又陌生的Garry。
「人家…也只是顧著思考要怎麼樣說才能讓妳開心,所以考慮的不夠周詳、不夠細心呢…對不起喔,Ib。」
在這良久的沉默中,Garry卻率先打破了這樣的窘境。
「人家…人家會一直待在Ib身邊的,所以…」
一瞬間,心裡的風彷彿吹起,恣意狂亂地奔跑著。
彷彿又回到了那天。
那個時候,Garry也說過相同的話。
『人家也只是顧著思考要怎麼樣早點離開這裡,所以考慮得不夠周詳、不夠細心呢…對不起喔,Ib。』
明明是自己不夠堅強,卻總是把自己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為什麼要道歉呢?
明明是自己太過無理取鬧了。
心裡,亂糟糟的。
但是…
「…笨蛋…」
最後,自己還是這麼的不坦率,所以只能撇過臉,不讓Garry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因為他的溫柔而怦然心動的自己。
為什麼要感到不安呢?
即使看不到表情,Ib也能感受的到,Garry逐漸上揚的嘴角。
Ib突然覺得自己好傻。
為什麼要感到不安呢?
明明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Garry,了解這個男人。
就算自己從未參與過他的人生又如何?
就算自己曾與他分隔兩地有怎麼樣呢?
她也有絕對的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
因為,從好久好久以前,打從與他相遇的那一刻,她就好喜歡好喜歡Garry了。
比任何人都要喜歡他。
「Garry…」
久違的熟悉稱呼,不禁令當事人愣了一下,而就當Ib開口說接下來的話時,不遠處的電車聲呼嘯而過,恰巧將Ib微弱的聲音給蓋了過去。
但Ib知道,Garry確實聽到了。
聽到了她真實的話語。
而面對Garry微微泛紅、並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Ib只是笑笑,而不再多說了。
XV
不知道走了多久。
四周的景色不斷地改變,沿著樓梯不斷地往下走,身旁的景色逐漸變得不合常理,宛如在銀河中漫步,身旁甚至還有流星劃過的錯覺。
樓梯彷彿永無止境。
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盡頭,可眼前的景象卻讓Ib和Garry不敢置信。
「怎麼覺得氣氛突然改變許多呢…?」
彷彿是用蠟筆線條所描繪的世界。
不純熟的筆跡所描繪出的世界,依舊栩栩如生,美麗嬌豔的鬱金香是紅色蠟筆所描繪的,和煦的陽光用溫暖的橘色蠟筆所構成,冰涼的湖水用的是天藍色的蠟筆所畫,悽涼而毫無生氣的枯樹林是由土黃色的色調所組成,不論是哪個角落,都可以感受到色彩所帶來的生命力。
這是一個用孩子天真的心情所描繪的世界。
美麗、單純、卻又殘酷的世界。
這裡是Mary的世界嗎?
雖然抱持著疑問,但在Ib和Garry的心裡卻是肯定的。
因為看著這個世界,就彷彿可以看到Mary的笑靨。
「真的會在這裡面嗎…?」
經過一番波折,Ib和Garry好不容易找到了玩具箱,正當他們不知道該從何找起時,他們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雙溫熱的手,從他們的背後輕輕推了一把。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彷彿在最後還看見了Mary美麗的臉龐。
然後,Ib和Garry就這麼墜落至黑暗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Ib才終於醒了過來。
四周一片漆黑。
陰冷的空氣不禁令Ib感到顫慄,昏暗泛藍的燈光,更顯得氣氛詭譎,畫著恐怖塗鴉的地面,到處都是凌亂的藝術品,偌大的空間,完全看不出是方才的玩具箱。
全身上下都好痛。
從高處摔下來所受到的疼痛不言而喻,但Ib還是勉強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突然心底閃過一絲驚訝。
於是她緊張地看了看四周,一朵鮮紅的玫瑰正遺落在離自己不遠處的地板上。
Ib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全身都放鬆了下來,Ib小心翼翼地撿起玫瑰,在確認過玫瑰之後,Ib將玫瑰收了起來。
Garry呢?為什麼只有自己一個人呢?
Ib著急地遊走在玩具箱內,雖然四周的空氣陰冷無比,但Ib卻在她白皙的臉頰卻滴落了無數的汗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Ib終於發現了倒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的熟悉身影,她緊張地向前去拍拍Garry的身體,均勻的呼吸聲令Ib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痛…唔嗯…撞到頭了…」
或許是感受到Ib的觸碰,Garry也漸漸恢復了意識,他有些遲鈍地站起身,確認自己可以繼續前進後,也擔心地看了看身旁的Ib。
「Ib…妳沒事吧?」
看見自己搖了搖頭,他也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太好了…」
「我們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對嗎?」
稍微觀察了下四周,Garry有些不肯定地說了。
「被那個孩子推下來…」
說著,臉上似乎因而有些陰影。
「…總之,得找到那個鑰匙回去才行。」
彷彿是為了甩開負面的想法,Garry還是決定要趕快找出離開這裡的方法。
從那次之後,Ib不再感到焦燥難安了,就連面對Garry時,也不再感到彆扭,而是像過去一樣。
身邊的朋友對於Ib的轉變有些意外,但每每問到為何她與Garry之間的關係,Ib也只是笑笑。
「Garry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這麼說著,回頭看看那熟悉的身影,他也抱以微笑,朝著自己輕輕揮了揮手。
一直、一直都在身邊的他。
微笑著,因為Ib知道,如果相同的事問Garry,他一定也會回答同樣的答案。
那雙溫暖的手,至今依舊不曾改變過的灼熱溫度,溫柔靦腆的笑容,帶有一絲秀氣的眼角,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美麗眼眸,他的一切都深深刻畫在Ib的心中,永遠不會改變。
即使…
今天又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一大早Ib就起床了,並且在房間裡忙東忙西了好久,因為今天,是她和Garry約好要一起出去野餐的日子。
在吃過早餐以後,Ib迅速地收拾好碗盤後,便急急忙忙的準備出門,而在出門前,媽媽叫住了Ib說道:
「Ib,這裡有寄給妳的信喔。」
「知道了,謝謝媽媽。」
從媽媽手中接過信後,Ib只是略為看看,然後便放入了隨身的包包中,就這麼出門了。
「我出門囉。」
當Ib來到跟Garry約定好見面的地方時,Garry早已在那等候多時了。
「你等很久了嗎?」
對於Ib的忐忑,Garry也只是笑笑說了『剛到』之類的話語。
然後在Ib道歉之前,Garry便主動牽起了Ib的小手,帶領著她往今天的目的地前進。
Garry的手好大好溫暖。
而且總讓人莫名的安心。
看著Garry的背影,隨著時光推移,看起來又更加地寬闊可靠。
不知不覺自己也逐漸追上了他的身高。
但即使如此,Garry依舊高了Ib一大截。
就算這樣也沒有關係了。
因為Ib已經能從相同的視線,和Garry看相同的事物了。
「哇,這些都是Ib親手做的嗎?」
一打開裝有食物的竹籃,Garry忍不住發出了驚嘆聲,驚訝的表情中也充滿的喜悅,令Ib驕傲得笑了起來。
「我可是很努力做的喔。」
在公園裡的草地上鋪上了顏色鮮艷的塑膠墊,Garry和Ib坐在上頭,不遠處的大樹枝葉剛好擋去了中午時刻有些刺眼的陽光。
看著Garry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Ib只是靜靜微笑,看著他吃東西的模樣,彷彿要把他的身影牢牢印在腦海中般。
風微微吹過身邊,將Ib如墨水般漆黑的長髮吹起,三月的風依舊有些寒氣,但也夾帶著些許的暖意,Ib知道,春天不遠了。
「Garry…」
不自覺地,Ib忽然開口了,臉上依舊帶著微笑,彷彿跟平常一樣。
「我…要離開這裡了。」
XVI
在燒掉了擋在門前的藤蔓後,Garry和Ib來到了一間陰暗的房間。
「Ib妳看的到嗎?掛在裡面的那幅畫…那幅畫…好像在哪裡看過?」
正當兩人想要向前查看時,突然一道銀鈴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們是怎麼進到這個房間的?」
說著這些話的Mary,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猙獰,她像是怒吼般地喊著:「出去啦!不要靠近這個房間啦!」
然後,只見她舉起手中的調色刀,往Garry和Ib的方向衝過來。
「給我滾出去!」
不等Ib反應過來,Garry已經拉了Ib往前跑,直到了盡頭已經無路可逃時,Ib發現牆上掛著一幅中間破損的畫,而當他們看見畫框的正下方所標示的畫作名稱時…
「求求你,住手!」
一瞬間大火肆虐,將整幅畫包圍在火光之中。
「啊…不要…」
就連Mary的身邊都被赤紅的火燄包圍,只聽見Mary留下了最後一句話,便化為灰燼,消失在Ib和Garry的眼前。
Ib永遠不會忘記,永遠不會忘記一瞬間,Mary所露出的寂寞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時候的那場奇特旅程的關係,Ib對於藝術產生了非常濃厚的興趣。
或許也是因為有著特別的天賦吧。
身邊的師長對於Ib的未來也都備受期待。
從小就學習著繪畫的她,一心就只想畫出自己心目中的風景。
因為她相信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能畫出自己『最重要的事物』。
所以她一直努力著。
努力地學習,不停地作畫。
即使和Garry重逢,也依舊不改她的目標。
如今,在她高中畢業之際,她終於有機會能到著名的藝術學校去學習了,為了能更加精進自己的技術,為了能更加朝著自己的目標邁進。
Ib決定前往。
即使這個決定,會讓她不得不再一次,和Garry分離。
對於Ib的話,Garry什麼也沒說,即使Ib將錄取通知的信交給Garry過目,他依舊只是笑著,什麼也沒說,彷彿早就知道的一樣。
時間就這樣慢慢過去了,轉眼間Ib就要畢業了。
畢業典禮當天,大家都圍在Ib的身邊哭泣,因為藝術學校是那樣的遙遠,畢了業之後就不知道何時才能見面了。
今天是Ib待在這塊土地的最後一天了。
明天她就得離開這裡,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去學習新的事物。
即使是那樣的令人不安,Ib依舊掛著沉穩的笑容,在和朋友、師長及父母拍過照後,畢業典禮也逐漸步入了尾聲,離別的時刻越來越近了。
可今天,卻都沒看到Garry的身影。
畢業旺季,照理來說應該是花店最忙碌的時候了。
但Ib總認為在今天,Garry會為了自己而排除萬難,為自己送別的。
可是畢業典禮就要結束了,Ib依舊沒看到她所熟悉的身影。
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Ib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會不會出了什麼事了呢?
Garry不可能忘記這一天的。
還是真的是因為店裡太忙了嗎?
心裡不自覺地感到有些慌張。
這時Ib才知道,原來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從容不迫。
而就在這時,從校門口那傳來了一陣騷動聲,正當Ib想著發生什麼事而想回頭看看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剎時出現在眼前。
是Garry。
此時的Garyy不再穿著平常那件過於可愛的圍裙了。
那樣的裝扮,不禁讓Ib的眼眶發熱。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Garry所穿的那件破舊的長大衣。
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天,最後在美術館中分離,最後一次見到Garry時的模樣。
然而不同的是,此時Garry手中竟拿著一朵花。
那是一朵美麗的藍色玫瑰。
「對不起讓妳久等了,Ib。」
他笑著,朝Ib的方向走過來。
一瞬間,Ib似乎聽不到四周的聲音。
溢滿了眼淚模糊了視線,讓Ib看不清眼前的Garry,雙手似乎也在微微顫抖著,心跳急促到胸口有些疼痛。
終於,Garry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下一秒,他單腳跪了下來。
從前,自己的身高只到Garry蹲下來時的高度,如今,自己已經高出許多了。
「恭喜妳畢業了,Ib。」
他笑著,溫柔的神情令Ib的心陣陣刺痛。
「這是人家送給妳的畢業禮物。」
眼淚,終於無法控制地滑落。
「人家只想告訴妳…無論妳在哪裡,我都會在這裡。」
他溫柔地拉著Ib的手,將玫瑰花交付在她手上。
「所以,我把我的『生命』交給妳,只交給妳一個人。」
然後,Garry輕輕地拾起了Ib的手,然後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四周的人都尖叫了,連Ib的媽媽都驚訝得輕摀了嘴,但眼角卻噙著淡淡的笑意。
「我永遠都會是妳的騎士,永遠保護著妳。」
說到後來,Garry似乎也有些害臊,他害羞的搔搔頭,悄悄移開了視線。
「所以…」
Garry還沒有說完,Ib已經衝上前去,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哭泣。
四周不知為何開始想起了此起彼落的掌聲,而Garry也只是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輕輕回抱著懷中的
少女,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耳邊似乎聽到了熟悉的少女笑聲。
XVII
「Ib沒受傷吧?剛才破碎的玻璃有噴到妳身上嗎?」
Mary消失後,Garry才終於鬆了一口氣般跪坐在地板上。
「嗯,沒事就好,彼此都沒受傷真是太好了。」
當Garry要牽起Ib的手繼續前進時,這時Ib才發現,原來Garry的手被方才的玻璃碎片給劃傷了。
「咦?我的手…真的被割傷了耶!」
不等Garry解釋,Ib便將口袋中的手帕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將Garry的傷口給包紮起來。
「唉呀,這手帕…真的可以用嗎?謝謝妳,Ib。」
看到Garry有些害羞的微笑,Ib也不自覺笑了。
不知走過多少地方,最後他們終於回到了看似熟悉的美術館大廳,只是這裡依舊悄靜無聲。
經過無數的探訪,最後,IB和Garry來到了那幅巨大畫像的前面。
『空想的世界』
但是Ib總覺得跟自己當初看到的,好像有點不一樣,這時Garry突然出聲了。
「那這幅畫的地方,不就是原本的美術館嗎?難道說進入這畫中,就能回到原來的地方?」
在他話說完的同時,作品忽然又起了變化,原本框住作品的畫框消失了,而畫作中的場景居然栩栩如生般有了生命。
「Ib妳看,邊緣都…或許現在有辦法進去!」
話說完,Garry馬上試著跳入了畫作中,沒想到真的成功了,Garry大喜之餘也不忘回頭向Ib伸出了手說:「成功了,真的進來了耶,來,Ib也快進來。」
雖然還是覺得有點害怕,但Ib還是決定相信Garry,正當Ib要走向畫作時,一道熟悉的呼喚馬上奪走了Ib的注意力。
「Ib…」
是媽媽!
「Ib,怎麼了?快點過來啊!」
站在畫作邊緣的Garry不斷呼喊著Ib,但Ib卻是動也不動。
「Ib,終於找到妳了。」
媽媽在叫我。
眼前的媽媽就和Ib記憶中的媽媽一模一樣,就連呼喚自己的聲音也是。
好想馬上衝進媽媽的懷抱。
可是…
「Ib妳在做什麼呢?趕快過來啊?」
Garry不停地呼喚著自己。
回過頭,Ib看見的是Garry焦急的神情,他用力的伸出手,想要將Ib拉進畫作之中,而另一邊的媽媽仍舊不停地叫著Ib的名字。
我…
「來,爸爸在那邊等著囉,我們走吧,Ib。」
媽媽溫柔的呼喚不停地吸引著自己。
「Ib,來,我拉妳。」
Garry的聲音在耳邊徘徊不去。
「『所以過來吧!』」
最後,Ib一咬牙,接過Garry所伸出的手,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籠罩著兩人,Ib和Garry就這麼被白光吞噬。
「咦?」
當Ib回過神時,她已經站立在走道上不知道多久了。
抱持著疑惑的心情,Ib繼續欣賞著展覽中的畫作。
『倒吊的男人』、『頓悟』、『紅衣的女子』。
為什麼這些作品都讓Ib有種熟悉的感覺呢?
「Ib,剛剛媽媽去找妳囉,看來你們錯過了呢。」
爸爸的話讓Ib感到懷念,彷彿很久沒和爸爸說話了。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
然而,就當Ib走到一座巨大的玫瑰雕像前時,一個穿著有些破舊的藍紫色大衣的高挑身影,映入了Ib的眼簾。
「有什麼事嗎,小妹妹?」
為什麼…?
「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面呢?」
然後,那個讓Ib感到熟悉的青年開口了。
「受傷…我的手…受傷…了,所以有個女孩子,把手帕借給我…」
綁在手上的純白手帕勾起了兩人的記憶。
「沒錯…這個手帕是我借來的!從一個女孩子那裡…從Ib那裡!」
那段恐怖卻又重要的記憶。
「我想起來了,Ib,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那段屬於兩人之間,無可取代的記憶。
「Ib,我們真的平安的回來囉!」
回想起那段記憶的兩人,不必言語便能夠理解彼此的想法。
但是…
「雖然我還有很多話要跟妳說,但我差不多該走了呢…」
Garry看了看又開始轉動的手錶,有些無奈地說著,但看到Ib落寞的表情時,Garry卻沉默了,他思考了一會兒,接著又開口了,嘴角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Ib,那個啊,這個手帕可以再借我一下,可以嗎」
看著Ib有些驚訝的表情,他又伸出了手,輕輕撫摸著Ib的頭。
「妳知道馬卡龍嗎?是一種形狀像漢堡一樣的點心喔,之前人家發現一間馬卡龍超好吃的咖啡廳喔,那個真的很美味喔,奶油也不會太甜,所以…要不要跟人家一起去吃呢?」
他伸出手,露出了他的小指頭。
「我們一定要去,約好了喔。」
Garry笑得非常燦爛,Ib也因為他的話而漸漸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所以,我們下次再見吧。」
Ib笑了,Garry也笑了。
然後,他們訂下了『再會的約定』。
THE END